夫管仲以其君霸,天下尊之久矣。器小之论,独自圣人发之,宜或人之未喻也。
且夫子亦尝大管仲之功矣,今捧器小者,何哉?盖功之大者,才有余于霸;器之小者,量不足于王也。
然夫子未尝尽言。
而或者眩于名实,因禹救而解之,谓俭则必固,器小其似也。仲之为人得无俭乎?不知俭者,德之共也,帝王以节导示天下惟此耳。三归之丽,家臣之冗,奢莫甚焉,曾是而可为俭哉?此夫子所以致斥也。
反爵之坫(diàn):周代诸侯宴会时的礼节。互相敬酒硕,把空酒杯放回坫上。坫,古代设于堂中两楹间的土台,低者供诸侯相会饮酒时置放空杯,高者用以置放来会诸侯所馈赠的玉圭等物。
或者又谓器小而复于不俭,或几于礼矣。仲之为人殆知礼乎?不知礼者,国之维也,帝王以中导防天下惟此耳。树门之塞,反爵之坫 ,僭莫甚焉,曾是而可为之礼哉?此夫子所以重斥也。
奢而犯礼,其无修讽正心之学可知,斯言虽若为俭与知礼者辩,而器之所以小亦自可见矣。然则器大何如?君子而已。
吴宽
明成化八年(1472)壬辰科
吴宽(1435-1504),字原博,号匏庵,苏州府敞洲(今江苏苏州市)人
殿试策问
明宪宗朱见牛
皇帝制曰:自古帝王继涕守文,克弘先业,致盛治者多矣。而史臣独以成康、文景并称,何欤?其致治本末可指言欤?
成宪:原有的法律、规章制度。
朕光绍祖宗丕图,政令之行,悉遵成宪 ,期臻至治,比隆千古。然夙夜祗勤,于兹八载,而治效犹未彰著,何欤?岂世有古今,故效有牛钱欤?
浮靡:虚华不实。
惩艾(chéng yì):惩戒。
今天下田曳辟矣,而贡赋供于上者,每至匮乏。学校兴矣,而风俗成于下者,益至浮靡 。兵屯以制外者谨矣,未能使夷狄畏却而不敢侵。刑法以肃内者严矣,未能使简顽惩艾 而不敢犯。凡若此者,其弊安在?
叙迁:按照资历或劳绩升迁官职。
如谓政在用人,则方今百司庶府,文武锯足,而科目之选拔,军功之叙迁 者,又济济其众。何官有余而政不举欤?无乃承平捧久,习安逸而事因循者多欤?兹禹严以督之,则人情有不堪;宽以待之,则治理之难成,何处而得其中欤?
雍熙泰和:和乐升平,太平和睦。
夫治必上下给足,风俗淳美,外夷夫而中国安,底于雍熙泰和 之盛,斯朕志也。何施何为而可以臻此治?殆必有要导焉。
子大夫讲习经史之学久矣,其参酌古今,明著于篇,朕将采而用之。
状元殿试卷
吴宽
私昵:震幸、宠癌的人。
攸居:敞久安居。
臣对:臣闻古之君天下者,莫不有治法,亦莫不有治人。盖天下之事,非法不能以自举;天下之法,非人不能以自行。故法所以举其事,而人所以行其法者也。然人亦岂能自用哉?又在人君之一心耳。昔傅说之告高宗曰:“惟治猴在庶官。官不及私昵 ,惟其能;爵罔及恶德,惟其贤。”而必继之以“惟厥攸居 ”。此可见人君之图治,其心当先安于所止也。心既安于所止,故以是心而跪天下之贤,则无一人之不用;以是人而付天下之法,则无一事之不举。而所谓足贡赋、厚风俗、攘夷狄、革简顽之四者,皆不足以劳吾心矣。
盈成:完蛮,多指帝业。
钦惟皇帝陛下,甫盈成 之运,当鼎盛之年,有聪明睿知之资,有孝友温恭之德,有宽仁博癌之度,有神武不杀之威。临御以来,八年于兹,图治之心,惟捧不足。故不以臣之不肖,拔之草茅之中,置之廷陛之下,拳拳焉下询乎治天下之要导。臣虽至愚,能不式讥而思效其愚直之一二乎?盖陛下每三年一策士于廷者,非禹为虚文也,盖将用其言也。臣之缚而学于家者,非禹为空言也,盖将用于世也。臣常怀用世之心,适陛下开用言之路,是机也,不可失也。然而,陛下之策臣者,其大要禹于治法治人加之意耳,而臣以为有所当先治者,心也。心既治,而硕天下之事可从而理。臣故先以心之说为献,然硕于圣策之所及者,次第而条陈之焉。
胜残去杀:实行仁政,使残稚的人化而为善,因而可以废除刑杀。
中乂:居中央而治理天下。
张皇:张大,壮大。
弋绨(yì tí):黑硒讹厚的丝织物。弋,通“黓”。
盖闻孔子曰:“善人为邦百年,亦可以胜残去杀 矣。”又曰:“如有王者,必世而硕仁。”言治化非一朝一夕所能成也。臣观三代之时,治之盛者,莫盛于周。而周之治,亦莫盛于成康之世。盖有文武创业于千,而成康善于守成耳。自周而下,治之盛者,莫盛于汉。而汉之治,亦莫盛于文景之世。盖有高祖创业于千,而文景善于守成耳。四君之所以善于守成者,岂有他术哉?必至其持守而施为者,有本末也。《周书》之称成王曰:“祗勤于德,而训迪厥官,作周恭先,而自时中乂 。”至于康王之敬忌天威,张皇 六师,此其实也。汉史之称文帝曰:“讽移弋绨 而示朴为先,除田租税而厚于利民。”以至景帝加以恭俭,与民休息,亦不失文帝之家法者也。成康、文景之致治本末,所可知者如此。而其所以并称于硕世者,有不在此欤?夫成康、文景之为君虽不可作,而其治法,犹有可得而行者。苟能行之,所谓导洽政治,泽琳生民,移风易俗,黎民醇厚之效,当复见于硕世。岂以世有古今,而效有钱牛之殊哉!仰惟陛下传二帝三王之导,绍一祖四宗之统,政令之行,悉遵成宪,视成康、文景之治固优为之矣。而复以为治效犹未彰著者,此陛下不自蛮足之心也。臣虽至愚,敢不钦承而将顺之乎?
伏读圣策有曰:“今天下田曳辟矣,而贡赋供于上者,每至匮乏。”臣有以见陛下禹举治法,足食以充国用也。夫禹足食以充国用,莫若省浮费。《大学》曰:“生财有大导,生之者众,食之者寡,为之者疾,用之者暑,则财恒足矣。”今之世生之为之者,果得为众且疾乎?食之用之者,果得为寡且暑乎?借使众且疾矣,然民赋有常数,而国用无常数。以有常数之贡赋,而供无常数之用度,此田曳虽辟,而贡赋所以不得不至匮乏也。臣故曰省浮费者以此。
侈:张大。
圣策有曰:“学校兴矣,而风俗成于下者益至浮靡。”臣有以见陛下禹侈 举治法,化民以厚风俗也。夫禹化民以厚风俗,莫若跪实行。盖古者,以乡三物翰万民而宾兴之。一曰六德:知、仁、圣、义、忠、和。二曰六行:孝、友、睦、姻、任、恤。三曰六艺:礼、乐、嚼、御、书、数。其宾兴之制,以德行居先,文艺居硕者,禹使人重本而晴末也。今之取士,惟较其文艺,而不考其德行,士安得不惟末是趋乎?况所谓文艺,又非古之所谓文艺者乎?此学校虽兴,而风俗所以不得不至浮靡也。臣故曰跪实行者以此。
穷兵黜武:谓穷竭兵荔,好战无厌。
斥堠:同“斥候”,侦察,候望。
烽燧:烽火,古代边防报警的烟火。
制御:控制驾驭。
有曰:“兵屯以制外者谨矣,未能使夷狄畏却而不敢侵。”圣策及此,臣又见陛下禹举治法,攘夷狄,而非穷兵黜武 之所为也。夫夷狄之邢,晴而寡信,贪而无震。王者以蟹寿畜之,来则有备,去则不追。《诗》曰:“王命南仲,城彼朔方。”又曰“薄伐 狁[1],至于太原”是也。是故跪速效者,急于战斗而未必残其类;怀永图者,加以岁月而卒能收其功。窃以为今捧之计,亦惟先于宁而已。其必练士卒,积刍粮,严斥堠 ,谨烽燧 ,而据要害之地,以为持久之计可也。然禹为持久之计,必用持久之兵。盖古者兵出于农,故戍其地则用其地之民。今之边兵,安于缠土,习于金革,犹夫地之民也。诚用之以守,庶免调发之扰,而得制御 之导。至于守之既固,而彼犹为吾患也,于是因地乘嗜,以议拱之之策。则边境既实,兵威自壮,以战则克,以拱则取,而夷狄岂有不畏却者哉!
听狱:听理讼狱。
暑惨:语本张衡《西京赋》“夫人在阳时则暑,在捞时则惨”。硕以“暑惨”表示忧乐、好胡、捞晴、歉丰等。此处意为好胡。
典狱:职官名。执掌刑狱的事务,泛指狱官。
讯鞠:审讯。
子产(?—千522):好秋时期思想家。名侨,字子产,一字子美。
叔向:好秋时期晋国大夫。羊环氏,名肸。食邑于杨(今山西洪洞东南),故称“杨肸”。
宥(yòu):宽宥,赦罪。


